曾有一段时光,生命中一度只剩下灰色,浑浊的世界中只有强烈的腐蚀剂侵蚀灵魂的声音。我们站在大雨中看着天,厚厚的云层压抑着我们直到心里,泛滥的脸上早已分不清哪滴是泪水,哪滴是雨水,只是刚巧有滴流到唇边。呵,是咸的啊。
苟争家的狗离家出走了,苟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我们哭诉说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而我们,依旧用一副自作自受的眼神看着他,心里想着苟争家那只京吧终于开窍了。
苟争姓苟。苟争是我们给他起的外号。那家伙特爱踢球可惜脚法奇臭,有一天突然看见韩寒在他的《足球啊足球》里说自己在家里用狗窝做球门练球效果颇佳,苟争大受启发,回家就开始效仿。结果那周周末我们去他家看“旺财”(他家狗的名字)的时候发现它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远远的看着它可望而不可及的窝,眼里的爱慕和无奈大有牛郎隔河望织女的味道。苟争的外号也因此得来,意思是说“与狗争窝”。
“行了,你那狗就一时想不开,说不准没过几天就携妻带子的回来了,放首歌给你听听啊。”七喜在她的电脑里搜索了好一阵子终于选定了一首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苟争一听见这词就愤愤的跑了出去,只留下我们在七喜家没心没肺的笑得喘不过气。
七喜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七喜最好的朋友却是一种也叫“七喜”的柠檬味汽水饮料,为此我曾郁闷了很久,七喜说我是在吃饮料的醋,我说不是,但心里确实是酸酸的,从那以后我连可乐都很少喝,我用节省下来的钱买了张周杰伦的《我很忙》给范特西,在欣赏完特西在瞬间千变万化的脸之后我终于承认变脸的确是四川人的绝活。
范特西是成都人,他有一个很经典的笑话,是用地方特色很重的成都话说的。“有一个领导去一所学校参观,顺便吃了顿饭,回来后别人问他有何感想,他说‘饭特稀’,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去了同一所学校,又是蹭了一顿饭回来,问他感想时他说‘依然饭特稀’。”
他每次说完都会在我们无语的沉默中一个人笑得抱着肚子直喊疼,终于笑完了过后他会很严肃的问我们:“那个笑话冷的很成功对不?”从那之后只有他一准备讲笑话我们就会很有默契的对他吼“闭嘴”,但很可惜那家伙的耳朵每到那时候都会变的不太好用,我们依然无数次的被他的冷笑话折磨。但范特西不喜欢周杰伦,非常不喜欢。他从不听周杰伦的歌,走过正在放周杰伦的歌的音像店时他会捂着耳朵很快的走过去,看见周杰伦的巨幅海报时会用鼻子发出一个轻蔑的单音节,听到娱乐新闻说周杰伦又获得某某奖项时他会用他阿杜似的嗓子对我们说他可以唱的更好。我们只会一个劲的点头。放任着他莫名其妙的对周杰伦的坚持。
我叫旗子,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个“琪”字。七喜,苟争,范特西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四个是千千万万的高中生中平凡的四个人,过着和千千万万平凡的高中生一样的生活。除去生活中偶尔发生的小笑料,我们就像小帆船一样陷在冗杂的生活中。
我只记得有一次苟争抱着他的狗一本正经的问我们:“是不是很无聊?”当时正在《传奇》里拼命砍杀的我们只是象征性的应了句:“是挺无聊的,找点事做吧。”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苟争都喜欢抱着他的狗一个人坐着发呆,然后苟争才迷上了足球,他说他要找点事做。
现在想起来发现那时的苟争突然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苟争说的无聊是生活,我们说的亦是生活,只不过他说的是本质,而我们说的是现象。当苟争的政治老师教他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时我们还在思考要不要把所有的钱都花掉买些实用的东西回来以免发生通货膨胀。所以说苟争比我们成熟,因为他比我们高一个年级,但这并不代表他比我们懂得的多很多,每次我们一脸希冀的把不会做的题摆在他面前时他都只会让我们去问龙头。
龙头就是老师。在范特西眼里老师就是老大,但他觉得叫老大太没新意了,为了显示他的与众不同他开始称老师为龙头,并且违背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德准则强迫着我们一起和他叫着龙头。学校的老师很多,我们为了区分就冠上姓,“张龙头”“林龙头”的叫,每当这是我都会很担心遇到一位姓水的老师。有一次七喜犯了错误在办公室里站了半天才出来,对着我们指着她满脸的唾沫星子说:“我靠,今儿我终于遇见‘水龙头’了。”然后我们就笑的跟那风中的小麦似的直不起腰,七喜愤怒的说:“笑什么笑啊,我就是专门要给你们看在里面才没舍得擦呢!”然后就和我们一起笑得差点瘫。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在自以为花一般的年龄里过着年轮一样的生活,一圈一圈的重复,起点与终点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找不到爆破点,所以眼泪就在体内堆积,堆积,堆积,只能用没心没肺的笑向别人去讲述我们的故事,也不去计较别人听懂了没。只有在记忆深处的七喜,她站在雨中仰着头接住雨水,然后把满使雨水的脸转向我说,就算是哭过了吧。那时苟争正打着伞送他女朋友回家。范特西在教室里研究刚发的试卷。七喜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去流浪,好吗?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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